10月走进湖北省十堰市竹山县城关镇刘家山村,合作社的采茶队伍还在山间忙活。放在往年,这时候茶园早歇了——采完春茶,一年的茶事就算完,剩下的日子,人和山一起闲着。
今年,夏秋茶一茬茬采到十月,一片园子,从“一年忙一季”变成“一年采三季”。
变化,源于一场“托管”。
茶山等不来人
刘家山村紧邻霍河水库,云雾多,土壤富硒,茶从20世纪90年代初种起,如今全村两千多亩茶园,是280多户人家的主要收入来源。可这茶山,差点等不来人。
年轻人进了城,园子里剩下老人。孟吉伍种了35年茶,2014年成立茶叶合作社,当年管过200多亩茶园,是远近闻名的种茶大户,村里“勤劳致富”的典型,连续两年获得“十星级文明户”称号,如今60多岁,只守得住50亩。每年清明前后,采茶工要从外地包车拉;采完春茶,管护的事便顾不上了。“要不是政策帮扶,很多茶园早就抛荒了。”他说。
一季春茶养全年,是这片茶山的老账。春茶芽茶金贵,一斤能卖600到1800元,是农户的大头收入;夏秋茶却没人碰——人工贵、价太低,一斤不过五六元,连采工钱都挣不回来。茶采一季,园闲一年。
春茶归农户,夏秋归合作社
破题,出在“托管”两个字上。
村里成立茶叶合作社,推行“农户采春芽、合作社管夏秋”的模式:春茶时节,农户自己采芽茶、自己加工、自己卖,收益全归自家;采完春茶,修剪、施肥、除草这些管护活,交给合作社;合作社接着采夏秋大叶茶,走量销售,作为运营资本。
和常见全年整体托管不同,刘家山探索“分季分权”的季节性半托管,保留农户春茶自主经营权,仅托管夏秋茶园管护采收,在不影响农户核心春茶收益前提下,盘活夏秋茶闲置资源,合作社和参与农户签订托管协议,明确管护标准与收益分配规则,保障农户自主选择权。
“各干各的,各挣各的钱。”村党支部书记周幸海说。农户挣春茶的高价,合作社挣夏秋茶的规模,利益不打架,茶园不闲置。农户省下的管护时间,还能就近务工、到民宿农家乐帮工,又多一份收入。
先用集体茶园试两年
模式听着好,推行却不易。村民最大的顾虑:反复采大叶茶,会不会透支茶树,伤了来年春芽?
“我们先用村集体茶园做示范,已经试了将近两年。”周幸海说,两年下来,春芽照样饱满,茶园长势没受影响,观望的农户这才点了头。如今全村两成茶园实行托管,剩下八成,正一户户被带动。
孟吉伍也盼着这个。他直言,各家各户分散经营,标准不一,市场上一盘散沙,就盼有个强有力的主体统一管理、统一收购、把住价格——茶园别荒了就行。这个种了35年茶的老把式,见过1991年开荒种茶的辛苦,最怕园子荒了,糟蹋了国家和集体的家底。
路通水足,托管才有底气
托管能落地,先得有硬底气。
国家烟草专卖局定点帮扶竹山以来,给刘家山配了水、修了路:2400亩核心茶园建起配水设施,物联网水肥一体化系统上了山,土壤墒情、病虫害监测数据在手机上一目了然,干旱时远程一键灌溉;茶园产业路拓宽改造,运输车直接开进山。村民说,以前运茶靠人背、浇水靠天,如今路通水足,合作社接手的底气也足了。
有了标准管护,夏秋茶不再是“下脚料”。全县30多条大宗茶生产线建起来,夏秋茶制成大宗茶、抹茶原料,持续延伸茶叶精深加工链条,刘家山托管采收的夏秋鲜叶也有了稳定加工渠道。今年,竹山茶叶接连在省级、全国斗茶赛事斩获大奖:6月拿下湖北省“楚茶杯”5金3银,7月“竹净尖”夺得中国绿茶品牌大会“极品”最高荣誉。
竹山30万亩茶园,正从“一季春茶”走向“三季采摘、四季制茶”。
一亩茶园,两份收益
账,群众心里最清楚。
春茶卖钱归自己,管护交给合作社,省下的劳力再挣一份——依托国烟帮扶建成的2400亩智慧生态茶园,片区亩均综合产值可达8000元,年产值突破2000万元。茶园不荒、茶农不闲,民宿农家乐也跟着热起来,据刘家山村村委会统计,一年接待游客20万人次,今年国庆假期,每天进村超过2000人。

(图为刘家山茶园)
从“一季茶养全年”到“一亩园两份钱”,这场托管探索,正在激活这片茶山闲置的价值。
刘家山托管探索的价值,不在于一季多采茶叶,而是用分季分权的方式,把分散小农户组织起来接入现代农业体系,实现农户、合作社、村集体多方共赢。眼下托管试点仅覆盖全村两成茶园,推广到余下八成农户还有不少现实挑战,但方向已经清晰。
“园子不荒,我就踏实。”孟吉伍的一句话,道出了山区茶农朴素的期盼。(彭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