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声丨铁轨上的年轮

2026-02-10 16:28:24 来源:  阅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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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硬座车厢特有的气味——泡面、汗水和金属混合的气息——涌进鼻腔。我放下行李,瞥见对面那位老人。皱纹如老树年轮般镌刻在他脸上,眼神却穿过车窗,投向飞速倒退的田野。当复兴号以近乎静默的平

 硬座车厢特有的气味——泡面、汗水和金属混合的气息——涌进鼻腔。我放下行李,瞥见对面那位老人。皱纹如老树年轮般镌刻在他脸上,眼神却穿过车窗,投向飞速倒退的田野。当复兴号以近乎静默的平稳掠过一座小站时,他突然开口:“以前在这里,要停靠半小时加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流逝的时间说话。

这就是我的春运,一场在时速350公里中进行的时空对话。

祖父的春运,是绿皮火车的天下。他曾向我描述,车厢是“沙丁鱼罐头”,人是“夯实的泥土”。为了四十小时的归途,需在车站广场熬过彻骨寒夜。那列慢车逢站必停,汽笛声嘶力竭,穿越中国腹地需要三日颠簸。“但你知道吗?”祖父眼中有光,“那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回家’,即使挤到双脚悬空,心里也是满的。”他的春运,是一场以肉身对抗距离的悲壮远征,是用疲惫丈量乡愁的原始仪式。一张车票,是提前一个月搏来的命运许可证;车厢里混杂的气味,是活着的证明。速度剥夺了风景的细节,却让团聚的渴望在漫长等待中反复淬火,烧得滚烫。

而今,我的春运被“速度”重新定义。指尖在屏幕上轻触,车票如魔法般现身;刷脸进站,闸机轻快嗡鸣;车厢内手机信号满格,窗外景物融化成流线型色块。从北京到广州,朝发夕至,地理的阻隔在科技面前温顺蜷缩。我们这一代,似乎成了“时空的征服者”。速度将旅途压缩,却也像离心机般,将某些沉重而珍贵的东西甩出窗外。当旅途不再需要艰苦卓绝的付出,“在路上”本身蕴含的仪式感,是否也在无形中稀薄?速度解除了肉体的劳顿,是否也松弛了情感的张力?

坐在疾驰的列车上,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与祖父辈的春运,并非简单的“落后”与“先进”的二元对立。它们是同一棵文明之树上的年轮,记录着国家发展的脉动。祖父那一圈,狭窄而致密,承载着农业社会迈向工业化的沉重喘息与坚韧不拔;我们这一圈,宽阔而舒展,烙印着信息时代对效率的极致追求与无限可能。绿皮火车的“慢”,是物资匮乏年代不得不付出的时间成本,却也意外孕育了陌生人之间“同舟共济”的温情;复兴号的“快”,是国力强馈赠给个体的时间福利,它要求我们学会在效率中守护情感的浓度。

当复兴号再次减速,缓缓停靠一站。月台上,又有无数面孔涌向车门。那些急切、期盼、喜悦的神情,与祖父记忆中的画面,何其相似。交通工具已然天翻地覆,但推动亿万双脚步在特定时刻涌向同一个方向的深层动力——对团圆的渴求、对血缘的归附、对文化根脉的朝圣——却如地下河流,亘古未变。

速度改变的是我们回家的方式,却从未改变我们为何出发。科技的铁轨不断向前延伸,拉近的是时空距离;而真正引领我们穿越岁月、准确抵达心中那个“年”的,永远是那列从未脱轨的、名为“思念”的慢车。它鸣响的汽笛,穿透所有时代的喧嚣,告诉我们:最快的速度,是向着爱奔跑;最准点的列车,永远开往人心深处那个名为“家”的小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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