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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城白菜礼金:迪拜赛拉德梅拉德携手出局 孔塔顺利晋级第二轮

文章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8年02月26日 11:30  【字号:      】

 娱乐城白菜礼金?检讨历史,可以发现一个朝代一经确立,关于它的历史重构活动就展开了,其中历朝的开国故事在每一个朝代的历史记忆中都显得相当活跃,这在秦汉以下那些历世绵长的大一统皇朝表现得尤其突出。究其原因,乃在于每一个朝代的开国故事都涉及王朝正统、合法形象的塑造,并对之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在当时代引起社会普遍关注是… 检讨历史,可以发现一个朝代一经确立,关于它的历史重构活动就展开了,其中历朝的开国故事在每一个朝代的历史记忆中都显得相当活跃,这在秦汉以下那些历世绵长的大一统皇朝表现得尤其突出。究其原因,乃在于每一个朝代的开国故事都涉及王朝正统、合法形象的塑造,并对之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在当时代引起社会普遍关注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有意思的是,在众声喧哗的叙述中,造假、虚构等行为也在人们对开国故事的叙述中大行其道。应该说这是一个颇有意趣的学术现象,值得我们进行深入探讨。为更好地说明这一问题,本文以富有典型意义的宋代开国故事重构为例,试图对这一现象进行具体而微的剖析,以求正于方家。鼓吹符命神异之事神化赵匡胤秦汉以降,历朝历代都以合乎所谓五德、三统之义,做为皇朝存在的正统性与合法性的依据,在此过程中,由于开国君主处在五德或三统推移的转折时期,是旧天命的终结者和新天命的承接者,故开国之君是否得到天命,直接关系着皇朝正统性与合法性的获得,因此历朝历代都非常注意在开国君主身上下功夫,竭力将其塑造成为新天命的承接者,而其手法则主要是大力鼓吹符瑞神异之事,神化开国之君。故宋太祖赵匡胤得国之后,与其相关的谶言大兴。赵普、释惠演、陶穀、薛居正、杨亿等都不约而同地将流行于五代时期的一些谶言,与赵宋的建立相联系,将这些谶言视为宋太祖兴起的先兆。与宋太祖相关的神异之事也为宋人津津乐道。如王禹偁称后唐明宗即位后常祈祷天降圣人,而赵匡胤就生在天成二年。杨亿称赵匡胤出生的当晚有奇异之事发生,成人后更是奇事不断,其中尤为让人瞠目的是有道人曾见赤蛇出入其鼻①。就历史上流行的谶纬符瑞言论而言,北宋中期以降,随着理学的兴起,已遭学者大加挞伐。如欧阳修称:郑惑谶纬,其不经之说汩乱六经者不可胜数。学者稍知正道,自能识为非圣之言。②又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幽赞神明而生蓍,两仪生四象,若此者,非圣人之言,凡学之不通者,惑此者也。知此,然后知《易》矣。③司马光自言诵读经书,读注疏,求圣人之道,直取其合人情物理,目前可用者而从之。前贤高奇之论,皆如面墙④。二程兄弟在构建理学体系方面有着相同或相近的观点⑤,表现在对异端的认识方面,他们一致认为:治乱之在国,不可归之命。⑥人事常随天理,天变非应人事。⑦程颐论六天,称:此起于谶书,郑玄之徒从而广之甚可笑也。帝者,气之主也。东则谓之青帝,南则谓之赤帝,西则谓之白帝,北则谓之黑帝,中则谓之黄帝。岂有上帝而别有五帝之理?此因《周礼》言祀昊天上帝,而后又言祀五帝亦如之,故诸儒附此说。⑧受此影响,北宋中期,在历史编纂过程中,排斥符瑞妖异内容成为学者的共识。如宋初薛居正等在编纂《旧五代史》的过程中,将见于五代典籍的大量符瑞祥异事件载入史中,而欧阳修在撰写《新五代史》时,则将这些事件删而不载。如在《旧五代史》中记载了朱全忠称帝前后出现的大量符瑞现象,而在《新五代史》皆被欧阳修一一刊落⑨。司马光与范祖禹讨论修《资治通鉴》的原则时就称:妖异止于怪诞,诙谐止于取笑之类,便请直删不妨妖异有所儆戒,诙谐有所补益,并告存之。⑩在建议刘恕修《五代长编》之余修《五代史志》时,对刘恕也称:其符瑞等皆无用,可删。(11)故《通鉴》一书所载祥瑞妖异事甚少,且若载必有深意。如其载汉平帝元始五年十二月符命之事之后,特地指出这是人为的结果:是月,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著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12)其叙南朝宋废帝异事:先是帝游华林园竹林堂,使官人倮相逐,一人不从命,斩之,夜,梦在竹林堂,有女子骂曰: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帝于宫中求得一人似所梦者斩之。又梦所杀者骂曰:我已诉上帝矣!胡三省对此称:《通鉴》不语怪,而独书此事者,以明人不可妄杀,而天聪明为不可欺也。然此语后又云:于是巫觋言竹林堂有鬼。(13)显见此事为实有,因有警戒意义,故司马光书之。其叙唐玄宗天宝二年正月安禄山入朝一事称,玄宗宠待安禄山甚厚,谒见无时。安禄山奏言:去年营州虫食苗,臣焚香祝天云:臣若操心不正,事君不忠,愿使虫食臣心;若不负神祗,愿使虫散。即有群鸟从北来,食虫立尽。请宣付史官。其奏为玄宗所接受(14)。又载天宝四载十月甲午,安禄山奏:臣讨契丹至北平郡,梦先朝名将李靖、李绩从臣求食。遂命立庙。又奏荐奠之日,庙梁产芝。对此胡三省指出:《通鉴》不语怪,而书安禄山飞鸟食蝗、庙梁产芝之事,以著禄山之欺罔,明皇之昏蔽。(15)不过,司马光的《通鉴》叙事也有不可解之处,如其在叙述刘邦史事时,径录《史记》所云刘邦为赤帝子之事:刘季被酒,夜径泽中,有大蛇当径,季拔剑斩蛇。有老妪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赤帝子杀之!因忽不见。(16)对此王应麟指出:《通鉴》不书符瑞,高帝赤帝子之事,失于删削(17)。考历代开国之君,史书多载其神异之事,《通鉴》皆黜而不书,今独于此书之,可知王应麟的判断是正确的。对于北宋中期以来史学领域内的新变,李焘作为一个优秀的历史学家是清楚的,尤其对司马光的史学思想有着深刻的理解。其撰写《续资治通鉴长编》便是全仿司马光的编纂义例,如他在《进〈长编〉表》中说:臣今所纂集,义例悉用光所创立(18),因此按理他不应书符瑞、妖异之事,然而他在叙述宋太祖得国一事时,却一再语怪。如文莹称:苗训仕周为殿前散员。学星术于王处讷,从太祖北征,处讷谕训曰:庚申岁初,太阳躔亢宿,亢怪性刚,其兽乃龙,恐与太阳并驾,若果然,则圣人利见之期也。至庚申岁旦,太阳之上复有一日,众皆谓目眩,以油盆俯窥,果有两日相磨荡,即太祖陈桥起圣之时也。(19)李焘撰《续资治通鉴长编》将该史料载入书中,称建隆元年正月癸卯大军出爱景门,纪律严甚,众心稍安。军校河中苗训者号知天文,见日下复有一日,黑光久相磨荡,指谓太祖亲吏宋城楚昭辅曰:此天命也。(20)又称开宝元年七月殿前散员都虞侯董遵诲为通远军使。遵诲,涿州人。父宗本,仕汉为随州刺史,上微时尝往依焉。遵诲凭借父势,多所凌忽,尝谓上曰:每见城上有紫云如盖,又梦登高台,遇黑蛇约长百余丈,俄化为龙,飞腾东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上皆不对。他日论兵战事,遵诲理屈,即拂衣起。上乃辞宗本去,自是,遵诲亦不复见紫云矣。及上即位,遵诲累迁至骁武指挥使。一日,便殿召见,遵诲伏地请死,上令左右扶起,因谕之曰:卿尚记往日紫云及龙化之梦乎?遵诲再拜呼万岁。(21)据杨亿称,赵匡胤出生之夕,光照一室,胞衣如菡萏,营前三日香,至今人呼应天禅院为香孩儿营(22)。关于这条史料,李焘在其著作中虽没有直接引用,然而在其正文下所作的注中,却大段引用了《龟鉴》对太祖的评价:我太祖之生,盖天成二年丁亥岁也。祥光瑞采,流为精英。异芳幽馥,郁为神气。帝王之兴,自有珍符,信不诬也。(23)考李焘之所以通过引文的方式将这条史料放入其著作,原因应在于其书从建隆元年开篇,正文无法叙述宋太祖出生时史事,而李焘对这条史料又不舍得抛弃,遂以引述的方式载入。凡此种种,凸显出了李焘治史为当代服务的宗旨。伪造和虚构史事重构宋太祖仁德形象秦汉以降,历朝历代在称说天命的同时,还常常通过塑造开国君主的仁德形象的方式,来宣扬其得国之正。故宋人也常常通过伪造和虚构史事的方法,来宣扬宋太祖的仁德,这在对陈桥兵变及杯酒释兵权两件史事的重构上表现得尤其突出。就陈桥兵变而言,当其还没发生之时,社会上已广为传言赵匡胤要发动政变,据称赵匡胤将北征,京师间喧言:出军之日,当立点检为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于外州,独宫中不之知。太祖闻之惧,密以告家人曰:外间讻讻如此,将若之何?太祖姊或云即魏国长公主,面如铁色,方在厨,引面杖逐太祖击之,曰:大丈夫临大事,可否当自决胸怀,乃来家间恐怖妇女何为邪!太祖默然而出。(24)又,太祖北征,群公祖道于芳林园,既授绥,承旨陶穀牵衣留恋,坚欲致拜,上再三避。穀曰:且先受取两拜,回来难为揖酌也。(25)显见赵匡胤将发动兵变一事已成为公开的秘密,以至于南宋时袁文对此评议称:则此事当时已知之矣,万一别有变,将如之何?何不谨密如此。(26)故此事若据事直书,势必会影响到宋朝的形象。而避而不谈也非良策,因为宋朝毕竟是通过陈桥兵变得国的,隐瞒不是办法。比较妥当的方法就是重构这段历史,围绕仁德二字大作宋太祖的文章,最大限度地彰显宋太祖得国的正义性。故薛居正等编纂《旧五代史》时,就将此事叙述为宋太祖是为形势所迫而称帝:显德七年春正月辛丑朔,文武百僚进名奉贺,镇、定二州驰奏,契丹入寇,河东贼军自土门东下,与蕃寇合势,诏今上率兵北征。癸卯,发京师,是夕宿于陈桥驿。未曙,军变,将士大噪呼万岁,擐甲将刃,推戴今上升大位,扶策升马,拥迫南行。(27)而在太平兴国年间修成的《太祖实录》对此事语焉不详时,宋太宗特地指出:史官之职,固在善恶必书,无所隐讳,昔唐玄宗欲焚武后史,左史以为不可,欲后代以为鉴戒尔。因言及太祖受命之际,固非谋虑所及。自昔受禅者如曹操、司马仲达,皆数十年窥伺神器,先邀九锡,至于易世,方有传禅之事。太祖之事周朝也,尽力王室,中外所知。至于大宝,非有意也。无何边吏言契丹侵轶,太祖方醉卧传舍中无何众愤汹汹,擐甲露刃者云集,请登天位以副人望,此盖历数所钟,且非人力能效也。当时之事,史册有所阙,宜令(李)至等数人重加缀集。(28)宋太宗的言论既是官方修史的纲领性意见,又属宋人的普遍共识。检讨宋人关于这一史事的叙述可发现,不仅是官方史著,就是私家著述在叙述这一史事时,也大都自觉不自觉地遵循了宋太宗的这种主张。如曾巩称陈桥兵变是军士推戴,势不可避(29)。王称云赵匡胤师次陈桥驿,军中共议推戴。戊夜,军士聚于驿门。俄而列校毕集,曰:我辈出万死,冒白刃,为国家破敌。天子幼,不如先策点检为天子,然后北伐。于时,太祖以饮饯宣劝至醉卧阁中,不之省。迟明,军士控弦露刃,直扣寝门,相与扶太祖出听事,被以黄袍。诸校列拜曰:诸军无主,愿策点检为天子。传呼万岁,声闻数十里。太祖叱之,不退,即共拥太祖就马南归。(30)沈遘诗《陈桥驿》称:艺祖昔臣周,周德久已衰。上将分六师,北征在郊圻。士卒中夜起,神器仓猝移。谁言一朝变,乃定万世基。(31)而关于陈桥兵变的叙述,尤以李焘的《续资治通鉴长编》最称经典。李焘用千余字的篇幅将赵匡胤迫不得已、仓促称帝的无奈,约束兵士、秋毫无犯的仁德以及天命所归的征兆等一一叙及,自此遂成为陈桥兵变一事的定本而广为流传。而如果有谁敢讲述事情的真相,就会受到惩罚。如仁宗时李淑作《恭帝诗》:弄楯牵车挽鼓催,不知门外倒戈回。荒坟断陇才三尺,犹认房陵平伏来。该诗传入宫中,为仁宗所知,仁宗将其交由中书评议。翰林学士叶清臣等言本朝以揖逊得天下,而淑诬以干戈,且臣子非所宜言。仁宗亦深恶之,遂落李所居职,自是运蹇,为侍从垂二十年,竟不能用而卒。(32)关于宋初杯酒释兵权一事,据李焘称:《正史》《实录》皆略之。(33)追溯此说之源头,当自丁谓的《丁晋公谈录》始,据该书称,赵普或一日奏太祖曰:石守信、王审琦皆不可令主兵。上曰:此二人岂肯作罪过?赵曰:然,此二人必不肯为过。臣熟观其非才,但虑不能制伏于下。既不能制伏于下,其间军伍忽有作孽者,临时不自由耳。太祖又谓曰:此二人受国家如此擢用,岂负得朕?赵曰:只如陛下,岂负得世宗?太祖方悟而从之(34)。观此可知,罢黜石守信等兵权一事,是赵普提议而得到赵匡胤的许可,要解决的问题是防范武将篡夺皇位,由于维护的是一己之私利而已,不免显得相当粗鄙。而王曾《笔录》述及此事,赵匡胤的形象就高大了许多:太祖创业,在位历年,石守信、王审琦等犹分典禁兵如故,相国赵普屡以为言,上力保庇之。普又密启请授以他任,于是不得已,召守信等曲宴,道旧相乐,因谕之曰:朕与公等,昔常比肩,义同骨肉,岂有他哉?而言事者进说不已,今莫若自择善地,各守外藩,勿议除替,赋租之入足以自奉,优游卒岁,不亦乐乎!朕后宫中有诸女,当约婚以示无间,庶几异日无累公等。守信等咸顿首称谢。由是高、石、王、魏之族俱蒙选尚,寻各归镇,几二十年,贵盛赫奕,始终如一。前称光武能保全功臣,不是过也。(35)在王曾的叙述中,赵匡胤是受赵普所迫,不得已方罢黜了石守信等。这样的叙述虽然彰显了赵匡胤的仁德,但却与事实不符。因为赵普并没有左右赵匡胤的能力。当时,国家大政的决策权还是牢牢掌握在宋太祖一人手中,赵普也只能是在宋太祖意图的大框架之内发挥个人作用,这是一个不能逾越的分寸。禁军统帅的人事安排,直接关系到皇帝宝座的安稳与否,当然就更是如此了。(36)故所谓的赵匡胤不得已云云,只能是对史事的文饰,而非事实如此。但这种文饰还是有很大的缺陷,因为赵匡胤在要求石守信等主动退位的同时,又提出作为补偿,石守信等可以任意挑选好的地方,去做节度使,并且他会把他家族的女子嫁与这些权贵之家。与臣子讨价还价,形同交易,这无疑有损赵匡胤作为皇帝的尊严。而到了司马光的《涑水记闻》中,这个故事不仅首尾俱完,而且赵匡胤的光辉形象也得以全面树立。在丁谓、王曾那里,罢黜禁军统帅的动议是赵普提出的,赵匡胤属被动接受。而在司马光这里,罢黜石守信实出赵匡胤的乾纲独断,其原因不是出于一己之私利,而是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赵普在其中只是起到了参谋的作用而已:太祖既得天下,诛李筠、李重进,召赵普问曰:天下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十姓,兵革不息,苍生涂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建长久之计,其道何如?普曰:陛下之言及此,天地人神之福也。唐季以来,战斗不息,国家不安者,其故非他,节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矣。今所以治之,无他奇巧也,惟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语未毕,上曰:卿勿复言,吾已谕矣。接着司马光又叙述了赵匡胤设宴款待石守信等一事,此显是受了王曾的影响,而其间君臣往复议论,则明显是采用了丁谓的《谈录》。如称饮至酒酣,上屏左右谓曰:我非尔曹之力不得至此,念尔之德无有穷已。然为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今终夕未尝敢安枕而卧也。守信等皆曰:何故?上曰:是不难知之,居此位者,谁不欲为之?守信等皆惶恐起,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谁敢复有异心?上曰:不然。汝曹虽无心,其如汝麾下之人欲富贵者何!一旦以黄袍加汝之身,汝虽欲不为,不可得也。这段叙述司马光虽然写得煞是生动,但与丁谓的《谈录》做一比照,则此处俨然是《谈录》的翻版,所不同的是在这里提问者换成了石守信等,回答者则是赵匡胤。继而在建议石守信等主动交权两无猜嫌时,赵匡胤也只是给他们指明出路而已,并没有提出王曾所述的交换条件:人生如白驹之过隙,所为好富贵者,不过欲多积金银,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耳。汝曹何不释去兵权,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久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君臣之间,两无猜嫌,上下相安,不亦善乎!而石守信等对此的反应一则是战战兢兢:臣等愚不及此,唯陛下哀怜,指示以可生之途。再则是感激不尽:陛下念臣及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经司马光的推演,赵匡胤的仁德形象得以全面确立。然而《涑水纪闻》仍然存在着不足之处,如司马光称赵匡胤希望石守信等交出兵权,解职还家;又称他们皆以散官就第(37)。然而事实是赵匡胤解除了石守信等统领禁军之权,而委之以节度使之任。故李焘一则曰《涑水纪闻》:云守信等皆以散官就第,误矣。再则曰:太祖与赵普之意,但不欲守信等典禁军耳,岂不令守信等各居方镇邪?太祖云为天子不若为节度使乐,是欲守信等出为节度使也。及开宝三年冬十月,乃罢王彦超等节度使,盖《纪闻》误并二事一耳。并指出在这方面王曾《笔录》皆得其实。此外司马光在赵匡胤与赵普君臣全局性的对答之后,立马便引入杯酒释兵权一事,显得过于突兀,而丁谓的《谈录》在这方面有较为细致的叙述。故李焘在叙述这件史事时,以《涑水纪闻》的叙述为主,以王曾《笔录》、丁谓《谈录》为辅,修订、补充《纪闻》的错误与不足:王曾《笔录》皆得其实,今从之。文辞则多取《纪闻》,稍增益以丁谓《谈录》。(38)从而形成一个全新的版本。自李焘考订之后,杯酒释兵权一事就有了一个确实可信的底本,成为信史,为后人广泛称引。(39)关于杯酒释兵权一事,丁则良、徐规、方建新、顾吉辰等学者对其真实性多有怀疑,而柳立言、王育济等学者则肯定它的存在。也就是说关于此事的是有是无,学界多有论争,但无论是怀疑它的真实性,或是肯定它的真实性,人们都不否认这样一个事实,即此事颇多文饰加工之处。如顾吉辰称:有关太祖杯酒释兵权之记载,经历了从无到有,从简到详的过程,而且各说之间互相抄袭,喧染,最终出现了一个有声有色的杯酒释兵权的历史事实。(40)王育济称:应当承认,有关杯酒释兵权的记载中,某些细节的夸张和渲染肯定是存在的。(41)这也就是说,不只笔者如此认为,但凡有识之士都认识到杯酒释兵权一事,是一个经过夸张、渲染等加工的故事。开国故事在统治阶层利益博弈过程中的演化现实政治的运作过程中,往往也会对开国史事产生需求,由此导致伪造和虚构开国史事现象的发生。如宋太宗对陈桥兵变开基之功的觊觎迫使史官们伪造了他参与兵变的史事,统治核心的利益博弈导致金匮之盟疑窦丛生,而宋太祖誓约的出现也是现实政治演进的结果。由沈伦监修、李昉等编修,太平兴国三年正月开修,五年九月修成的《太祖实录》,即所谓的《旧录》,在叙述陈桥兵变时,没有录入宋太宗赵匡义的名字,考虑到当时离国初不远,参与修史的史官有的就是时事的亲历者,如监修沈伦早年曾是太祖幕府中的主要成员,此后他于开宝六年拜相,太平兴国四年罢。参编者如郭贽、宋白、赵邻几等颇受太宗信任,是太宗的亲信。由于陈桥兵变属北宋开国大事,故若太宗亲与其事,他们不会不录,因此在《旧录》关于陈桥兵变的记载中没有赵匡义,应该属于实录。但这显然于太宗功业有亏,故宋太宗在阅览过《旧录》后,颇为不满,并明确指出,陈桥兵变时他就在现场:太祖方醉卧传舍中,朕与赵普、李处耘并在左右。遂以史有阙略为由,要求史官们重加缀集(42)。淳化五年,太宗任命张洎等人重修《太祖实录》,同年十月,张洎等撰成《太祖纪》一卷,以朱墨杂书。凡躬承圣问及史官采摭之事,即朱以别之(43)。咸平元年九月,真宗诏令吕端、钱若水等重加刊修《太祖实录》,到咸平二年六月书成,又称《新录》。在《新录》中,就有了太宗现身陈桥兵变的记述。李焘在其所述的匡义立于马前,请以剽劫为戒语句下注称:《旧录》禁剽劫都城,实太祖自行约束,初无纳说者。今从《新录》。(44)关于宋初的金匮之盟,据《太祖新录》《太宗实录》及《三朝国史》等官方史著载,所述核心内容为太祖传位于太宗,是谓独传约;而北宋时的私史稗乘《建隆遗事》《涑水纪闻》《嘉祐杂志》则认为金匮之盟的顺序是太祖传太宗,太宗传廷美,廷美传德昭,是谓三传约。20世纪40年代,张荫麟、邓广铭、吴天墀等学者几乎同时撰文,指称金匮之盟颇多破绽,不足征信,断为伪造。此后,又经近世中外学者频频申论发挥,金匮之盟伪造说殆成定案。(45)而1993年王育济、何冠环关于金匮之盟真伪考辨文章的发表,对张荫麟等的伪造说提出挑战,认为金匮之盟确实存在,不过虽然与张荫麟等的观点近乎水火不容,但也不否认有伪造之处,尤其是王育济明确指出三传约是真实的,独传约是伪造的(46)。造伪的原因,张荫麟说支持者认为:太宗伪造金匮之盟是为自己无太祖顾命入继缘饰。尽管太宗实居储君之位,但既无太祖顾命,又无正式储君之名,且以弟继兄毕竟不合常例,故才出此下策,寻求合法正式依据。(47)而王育济则认为,在太平兴国六年时,赵德昭已死,赵廷美还活着,由于三传约是真的,而太宗想传子,则赵廷美就成了他传子的最大障碍,因此,当太宗欲除掉廷美这最后一块心病时,自然也就不能不正视廷美的身份与三传约的关系了。当然,此前官方并未公开过三传约,但未公开不等于人皆不知,亦不等于舆论中无所传闻。所以,要除掉廷美,就必须考虑到舆论的影响,亦要考虑廷美及其同党可能依此而进行抗争,在这种情况下,由当年参与订立金匮之盟的元老重臣出面公开金匮之约(当然只能是修改后的独传约),正可以假代真,暗否三传约的存在,以正舆论之视听,同时也就从法定依据上将廷美排除出了继位人的序列,为随后太宗对廷美的实际迫害创造了条件。进而总结:三传约是原始的、真实的金匮之盟,而太宗即位六年后与赵普联手公布的独传约则是对原始金匮之盟的篡伪,但其保留的内容本身却是真实的。故整个金匮之事,是一桩有真有伪,而伪者又非纯伪的复杂事件。(48)嗣后顾宏义在《建隆遗事》确为王禹偁所撰的前提下,对金匮之盟的真伪进行考辨,再度肯定了三传约之真与独传约之伪,而之所以出现这种做伪现象,是赵普在太宗太平兴国中期,为能东山再起,故配合太宗欲传子之想,而造作了内容有别于旧的金匮之盟、仅传位太宗的新的金匮之盟。于是廷美贬死,赵普复相,太宗顺利传子,两人各遂其愿(49)。应该说,通过王育济、顾宏义等的考辨,金匮之盟三传约的真实性应该无可争议了,但同时也可以看出,之所以造成聚讼纷纭局面的出现,正是出于为现实服务的目的,而暗中纂改历史、混淆视听的结果。宋太祖誓约的出现也是现实政治演进的结果。宋太祖誓约有二,一为誓不诛大臣、言官(50),一为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51)。由于前者据称藏于太庙,故可称为誓约说;后者据称刻于碑上,藏于太庙,故可称为誓碑说。20世纪以来,学界对宋太祖誓约的誓约说和誓碑说之真伪屡有辨析。这其中颇多学者注意到了宋代学者伪造史事的现象。如张荫麟认为誓碑说属伪造:誓碑之说,盖由《北狩见闻录》所载徽宗之寄语而繁衍耳。(52)杜文玉怀疑誓碑说可能是曹勋南归后,高宗出于某种政治需要和他共同编造了这套假话(53)。徐规认为誓约说经过后人辗转相传,并加以渲染,难免有谬误失实之处,并举誓碑说以为例证(54)。不过由于张荫麟、徐规所论甚简略,而杜文玉的论述错讹甚多,因此受到张希清的质疑。在驳杜文玉论说的同时,张希清从史源学角度入手,推考史料的源起,得出誓约说确实存在的论断,同时因认为誓碑说另有史源,故而尝试着对誓碑说的史源进行探析,虽颇有创获,但最终不得要领而止,又因无法解释誓碑说何以与太祖在位期间曾诛杀臣下的史实不符,因而只好对誓碑说存疑。就誓约说而言,张希清为使其论得以成立,又广泛征引北宋官员、君主与誓约说相关的言论,并例举寇准、蔡确、刘挚、吕大防等大臣被贬窜之事以证誓约说之真。事实上其所征引的北宋官员、君主的言论与其说是验证了其坚持的誓约说之真,倒不如说是反映了誓约说形成的过程。其所举的数个大臣被贬窜之例,皆似是而实非,并不能成为誓约说确实存在的证据(55)。尤其需要指出的是,自太祖至哲宗,朝廷是处死过大臣的,如仁宗初年枢密使曹利用之死就是出于最高统治者之意,所以说张希清认为誓约说确有其事的看法也是不能成立的。刘浦江沿张希清的路径从史源学角度对宋太祖誓约的真伪进行考辨,并赞同张希清之说,虽然进一步理清了誓约说的传布路径,深化了对誓碑说史源的研究,但最终也未能追溯到誓碑说的源起。因而其说也难以成为定论(56)。杨海文试图解决誓碑说的史源问题,不过由于其将功夫用在穷誓碑说之流,而非溯誓碑说之源,所以其用功虽勤,但其认为誓碑说确实存在的观点也难以成立(57)。有鉴于此,笔者先后撰述了《论北宋不杀士大夫》《宋太祖誓约不诛大臣、言官新论兼与张希清、刘浦江等先生商榷》等两篇论文,对宋太祖誓约进行了较为系统的探析,从而基本上理清了这一问题的头绪,指出宋太祖誓约的出现是宋人出于现实政治需要而重构出来的一件史事。宋朝开国后,为了整肃纪纲,太祖杀戮臣下颇众。因此庆历年间参知政事范仲淹在向枢密副使富弼解释他为何劝阻仁宗诛杀获罪官员晁仲约的原因时,仅是说宋自立国以来不轻杀臣下:祖宗以来,未尝轻杀臣下,此盛德之事,奈何欲轻坏之。且吾与公在此,同僚之间,同心者有几?虽上意亦未知所定也,而轻导人主以诛戮臣下,他日手滑,虽吾辈亦未敢自保也。(58)及至神宗时期,由于朝廷自真仁以来长期罕诛官员,故宰相蔡确在反对神宗要求斩杀一漕臣的诏令时径称:祖宗以来,未尝杀士人(59)。到了哲宗时,不杀臣下就被吕大防总结为宋代的一条祖宗家法:前代多深于用刑,大者诛戮,小者远窜。惟本朝用法最轻,臣下有罪,止于罢黜,此宽仁之法也。并且得到了哲宗的认可:哲宗甚然之。(60)曾布继而在元符元年三月对哲宗说:况祖宗以来,未尝诛杀大臣,今(梁)焘更有罪恶,亦不过徙海外。而哲宗对此也深表赞同说:祖宗未尝诛杀大臣,今岂有此。(61)总之,在多种因素的制约下(62),到哲宗时期有利于官僚阶层的不诛戮臣下之传统,已被作为宋代的祖宗遗训而得到朝廷上下的普遍认同。及至北宋灭亡,被掳至燕山府的徽宗遣曹勋南归,向高宗传达自己的旨意,其中谈到了太祖誓约称:艺祖有约,藏于太庙,誓不诛大臣、言官,违者不祥。故七祖相袭,未尝辄易。每念靖康年中诛罚为甚,今日之祸,虽不止此,然要当知而戒焉。(63)如前所言,事实上自太祖至哲宗,朝廷是处死过大臣的。故徽宗此语与史实并不符,考虑到徽宗在位期间经常编造谎言以行其志,故此太祖誓约很可能出自他的编造。因为利用这条誓约可达成他的三个目的:既重塑了自身光辉的政治形象,又撇清了自己与宋朝亡国的关系,同时还亮明了自己对钦宗的态度。但是此说涉及官员的范围过窄,且没能反映北宋士大夫阶层受君主重视的事实,同时北宋对普通百姓上书言事似也很宽容,如太学生陈东等上书一事就是例证,而誓约也没能将这一事实体现出来(64)。因此嗣后出现了誓碑说。该说称太祖建宋后,密刻一誓碑藏于太庙,誓碑誓词共三行,其一云: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65)此说不仅容纳了誓约的内容,而且将整个士大夫阶层以及上书的平民都包括了进去,显得非常完善与丰满,这也标志着太祖誓约的最终定型(66)。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宋人在对其开国故事重构的过程中可谓众声嘈杂,在此过程中,做伪与虚构成了历史重构活动的重要内容。一般而言,历史是一个与现实相对应的名词,历史指的就是人类社会历史过程已经消失的部分,即过往社会的客观过程(67)。而现实指的则是当前存在着的客观实际;事实(68)。据此,宋代开国故事可以有因一些客观原因而造成的失载、讹误,但不应该有主动虚构、伪造的史实,因为理论上过去的事实属于不可更改的客观存在:它是一种失去了的客观实在,任何人也无法把它变更。(69)然而在宋代开国故事的重构中虚构、伪造的史事却触目皆是。关于这个问题,学者们屡有阐述,其中颇多真知灼见,不过在本人看来,导致出现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乃在于历史的当代性。关于历史的当代性,克罗齐有精辟的论述,在克罗齐看来,一切真历史都是当代史(70),何兆武指出此语的含义是不仅我们的思想是当前的,我们所谓的历史也只存在于我们当前。我们在思想过去时,是把过去纳入我们当前的精神之中的;没有当前的精神,就没有过去的历史可言。所谓当代,是指它构成我们当前精神活动的一部分。历史是精神活动,而精神活动永远是当前的,决不是死去了的过去。所以历史永远都是当代史(71)。因此,克罗齐指出:当代性不是某一类历史的特征(如同经验性范围所持之有理的),而是一切历史的内在特征(72)。克罗齐的理论使历史与现实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清晰呈现,即历史从来就没有从现实中退场,或者历史就是特殊的现实。由于人类正是通过对现实的改造和利用来实现其目的的,故而改造和利用历史这一特殊的现实以利于社会的稳定与发展,自然属于题中应有之义。也正因如此,在作为过去事实的历史沉寂下去之后,重构历史的活动就随之展开了。国家如此,个人亦如此。这种重构既包括对客观事实的重新撰述,也包括伪造和虚构在历史上原本并不存在的史事。在此必须指出的是,历史的当代性并不必然导致出现伪造和虚构史事现象。因为真实是史学的根本属性,致用必须以求真为前提,从这个意义上讲,求真可谓是史学的第一准则。因此古代学者论及直笔书法不隐实录,莫不深致其意。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对史事的伪造和虚构现象在宋代的历史重构过程中仍然发生了。这是因为作为特殊现实的历史是在特殊背景下受特殊意愿的驱动而形成的,有着自身的特殊性,当它面对受当前背景支配的当前意愿审视时,必然会有一些史事不可能完全满足当前意愿的要求,而人们对这些史事又有着现实的需求,这不免会让一些人产生改造这些特殊现实以满足其当下要求的想法,再加上统治者对本朝史编纂的控制和干预、普通民众及士大夫阶层普遍缺乏必要的史学素养、一些史家对史学求真原则的坚持不彻底等原因,遂导致宋人在重构本朝史的过程中造假与虚构史事现象屡有发生。参与其事者,上有君临天下的皇帝,下有普通的小民百姓,中有士大夫阶层(这其中包括相当数量史学造诣深厚的学者),其中士大夫阶层是伪造与虚构史事的主力,另外释道在其中也屡有现身。他们或是史事造假与虚构的直接参与者,或是记录者,或二者兼而有之。总之,受种种原因的影响,使宋代在重构开国故事的过程中,出现了相当普遍的伪造与虚构史事现象。广而言之,或许我们可以进而得出一个推论,即不仅是宋人在重构北宋开国故事的过程中会发生伪造与虚构史事的现象,在中国古代几乎所有的历史重构活动中,都或多或少存在着伪造与虚构史事的问题。导致出现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乃在于历史的当代性。虽然历史的当代性并不必然导致伪造与虚构史事问题的出现,但却为伪造与虚构史事提供了可能性,而统治者对历史编纂的干预等因素则将这种可能性变为现实。注释①李峰:《论北宋前期的时代命题与史学贡献》,《四川师范大学学报》2013年第5期。②欧阳修:《诗本义》卷十二《长发》,四部丛刊三编本。③欧阳修撰,李逸安点校:《欧阳修全集》卷六十一《易或问》,中华书局2001年版,第879页。④李之亮笺注:《司马温公集编年笺注》(5)卷六十二《答怀州许奉世秀才书》,巴蜀书社2009年版,第76页。⑤赵振:《二程理学思想异同说的文献学考察以二程语录中二先生语的辨析为中心》,《河南师范大学学报》2014年第2期。⑥程颢、程颐:《河南程氏粹言》卷一,《二程集》,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1218页。⑦程颢、程颐:《河南程氏外书》卷五,《二程集》,第374页。⑧程颢、程颐:《河南程氏遗书》卷二十二上,《二程集》,第287页。⑨李峰:《北宋史学思想流变研究》,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215页。⑩李之亮笺注:《司马温公集编年笺注》(6)附录卷三《答范梦得》,巴蜀书社2009年版,第162~163页。(11)李之亮笺注:《司马温公集编年笺注》(5)卷六十二《与刘道原书》,第79页。(12)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三十六,元始五年十二月,中华书局1956年版,第1157页。(13)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泰始元年十一月,第4088页。(14)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二一五,天宝二年正月,第6856~6857页。(15)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二一五,天宝四载十月甲午,第6868页。(16)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七,二世元年九月,第260页。(17)王应麟著,翁元圻等注,栾保群、田松青、吕宗力校点:《困学纪闻》卷十二《考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第1412页。(18)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一九三《经籍考》,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1637页。(19)文莹撰,郑世刚、杨立扬点校:《玉壶清话》卷一,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6页。(20)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2)卷一,建隆元年正月癸卯,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1页。(21)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2)卷九,开宝元年七月,第203~204页。(22)丁传靖辑:《宋人轶事汇编》卷一,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1页。(23)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2)卷一,建隆元年正月乙巳,第5页。(24)司马光撰,邓广铭、张希清点校:《涑水记闻》卷一《民间宣言当立点检为天子》,中华书局1989年版,第4页。(25)张舜民:《画墁录》,中华书局1991年版,第10页。(26)袁文著,李伟国点校:《瓮牖闲评》卷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78页。(27)《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周恭帝纪》,中华书局1976年版,第1596~1597页。(28)孙逢吉:《职官分纪》卷十五,中华书局1988年版,第374页。(29)曾巩撰,王瑞来校证:《隆平集校证》卷一,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1页。(30)王称撰,孙言诚、崔国光点校:《东都事略》卷一,齐鲁书社2000年版,第4页。(31)沈遘:《西溪集》卷三,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第20页。(32)魏泰撰,李裕民点校:《东轩笔录》卷三,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32页。(33)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2)卷二,建隆二年七月戊辰,第50页。(34)虞云国、吴爱芬整理:《丁晋公谈录》,《全宋笔记》第一编(四),大象出版社2003年版,第262页。(35)王曾撰,张剑光、孙励整理:《王文正公笔录》,《全宋笔记》第一编(三),第267~268页。(36)范学辉:《关于杯酒释兵权若干问题的再探讨》,《史学月刊》2006年第3期。(37)司马光撰,邓广铭、张希清点校:《涑水记闻》卷一《杯酒释兵权》,第11~12页。(38)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2)卷二,建隆二年七月戊辰,第50页。(39)王育济:《论杯酒释兵权》,《中国史研究》1996年第3期。(40)顾吉辰:《关于宋初杯酒释兵权的几个问题》,《中州学刊》1993年第3期。(41)王育济:《论杯酒释兵权》,《中国史研究》1996年第3期。(42)孙逢吉:《职官分纪》卷十五,第374页。(43)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4)卷三十六,淳化五年十月丙午,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800页。(44)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2)卷一,建隆元年正月甲辰,第3页。(45)(46)王育济:《金匮之盟真伪考对一桩学术定案的重新甄别》,《山东大学学报》1993年第1期。(47)侯杨方:《宋太宗继统考实》,《复旦学报》1992年第2期。(48)王育济:《金匮之盟真伪考对一桩学术定案的重新甄别》,《山东大学学报》1993年第1期。(49)顾宏义:《王禹偁〈建隆遗事〉考兼论宋初金匮之盟之真伪》,《中华文史论丛》2009年第3期。(50)曹勋:《松隐文集》卷二十六《进前十事札子》,嘉业堂丛书本。(51)陆楫等辑:《避暑漫抄》,《古今说海》,巴蜀书社1988年版,第673页。(52)张荫麟:《宋太祖誓碑及政事堂刻石考》,《文史杂志》第1卷7期,1941年。(53)杜文玉:《宋太祖誓碑质疑》,《河南大学学报》1986年第1期。(54)徐规:《宋太祖誓约辨析》,《历史研究》1986年第4期。(55)张希清:《宋太祖不诛大臣、言官誓约考论》,《文史哲》2012年第2期。参见张希清:《宋太祖誓约与岳飞之死》,北京大学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编:《北京大学百年国学文粹史学卷》,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637~645页;张希清:《再论宋太祖誓约:不诛大臣、言官》,浙江大学宋学研究中心编:《宋学研究集刊》(第2辑),浙江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258~275页。(56)刘浦江:《祖宗之法:再论宋太祖誓约及誓碑》,《文史》2010年第3期。(57)杨海文:《宋太祖誓碑的文献地图》,《学术月刊》2010年第10期。(58)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11)卷一四五,庆历三年十一月,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3499页。(59)侯延庆:《退斋笔录》,丛书集成初编本,第3页。(60)《宋史》卷三四○《吕大防传》,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10843页。(61)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33)卷四九五,元符元年三月辛亥,中华书局1993年版,第11764页。(62)李峰:《论北宋不杀士大夫》,《史学月刊》2005年第12期。(63)曹勋:《松隐文集》卷二十六《进前十事札子》,嘉业堂丛书本。(64)(66)李峰:《宋太祖誓约不诛大臣、言官新论兼与张希清、刘浦江等先生商榷》,《史林》2012年第6期。(65)陆楫等辑:《避暑漫抄》,《古今说海》,第673页。(67)(69)李振宏、刘克辉:《历史学的理论与方法》,河南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6页。(68)罗竹凤主编:《汉语大词典》第4卷,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89年版,第581页。(70)贝奈戴托克罗齐著,道格拉斯安斯利英译,傅任敢译:《历史学的理论和实际》,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2页。(71)何兆武、陈启能主编:《当代西方史学理论》,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3年版,第142页。(72)贝奈戴托克罗齐:《历史学的理论和实际》,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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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代中国政治报刊以主义的宣传为己任,强化喉舌的身份意识。民国以降,以《民立报》为代表的政治报刊却呈现出去政党化的潮流,寻求独立的身份认同,以共和原理而不是政党意志介入政治纷争。同盟会(国民党)内部的激进党人则抵制《民… 近代中国政治报刊以主义的宣传为己任,强化喉舌的身份意识。民国以降,以《民立报》为代表的政治报刊却呈现出去政党化的潮流,寻求独立的身份认同,以共和原理而不是政党意志介入政治纷争。同盟会(国民党)内部的激进党人则抵制《民立报》的共和范式,并就政治报刊与政党的理论关系展开激烈论战。随着二次革命的发生和中华革命党的建立,革命党内逐步确立不能容忍异己的政治文化,党报宣传强调绝对服从党义、纪律和领袖权威,报刊的党性原则得以再次确立。由于革命意识形态和袁世凯专制主义的双重挤压,以《民立报》《甲寅》为代表的政论报刊,或重返革命,或迅速停刊,揭示出逻辑说理的报刊范式在民初的挫折。由于政治上的挫折与幻灭,中国政治报刊很快集体拥抱激进,从全盘性的反传统主义(文化意识上的革命)来寻求社会问题的解决。随着民国成立以及与此相匹配的理念、制度导入中国的政治实践,这意味着普遍王权的崩溃以及帝制中国所建立的一整套抽象、普遍性价值的解体,[1]而挑战、取代绝对主义的理论框架当仁不让乃是共和。[2]在以西方政治现代性为镜像的共和时刻,无论是日常生活的微观叙事,还是社会政治的宏大论述,大抵紧扣共和这一理论变量。新语汇、新理论、新概念的出现,既为理解世界提供了一种新的方式,也为政治行为提供了新的基础。[3]就此而言,中国的政治报刊如何展开对共和的具体想象,而共和话语又如何规范与塑造政治报刊的思想与行动,民初报刊史书写势必需要回应如上问题。辛亥前的政治性报刊,大多依附于政治集团,这些报刊的政治观点、理想、目标不尽相同,甚或截然对立,但对于报刊的认知、所切入的角度及达到的程度,却是基本相似。大体说来,基本特征有二:首先是将言论置于首位,报刊的主要旨趣在立言,重点落在宣传而非纪事;其次是喉舌思想的确立。喉舌为说话、为发言,言论则更能反映喉舌的风采和作用。由于报刊观念类同,具体的报刊实践也是大致相仿,有着共通的准则,即首先提出一个目标,继而鼓吹采取共同一致的行动,并相信通过一致行动可以达到预定的目的。[4]这种随着革命而深度卷入的政治报刊,定位为政党的耳目喉舌,往往为政党的意识形态所操控,并由此走向大众动员式的政治解决与社会革命。民国建立不久,被认为是同盟会喉舌机关的《民立报》喊出与政府为敌的主张,以《泰晤士报》自许,标榜独立。而思想旨趣同情革命的《独立周报》,声称必求言论无党无偏。[5]胡适亦注意到,曾经开党报风气之先的梁启超,在民国前后倡导不党的办报路数,报刊思想有不小的转折,《国风》与《庸言》里的梁启超已不是《新民丛报》第一二年的梁启超了。[6]与政府为敌,意味着在具体的报刊实践中不以党派利益为依归,从而彰显主体性的立场。如果考虑到《民立报》这类政治性报刊自身所具有的党派倾向,那么,这股去政党化的趋向并转身与共和政府为敌的思潮愈加彰显出另类与特殊性:为什么在当时中国这些政治报刊会出现这样的转折?为何是这些报纸在这样的一个共和时刻持有这样的想法?其目的、意义究竟何在?依曼海姆之见,社会进程对思想视野有着本质的渗透,因此在知识领域,我们也可以愈来愈准确地探测产生于某一特定历史背景的视角,不仅如此,通过对思想结构进行充分的分析,我们能确定世界何时何地向作出断言的主体这样呈现,而且只是这样呈现其自身,[7]我们还需追问的是,政治报刊的这股自主性冲动,呈现了何种特殊的历史背景的视角?又为何恰恰以那样的方式呈现其自身?主体意识:去与政府为敌1912年元月,以同盟会为主导的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建元改历。然而,属于革命阵营的《民立报》却率先对改历之举发难,颇令人意外。就共和政府而言,黄帝纪元固然有利于唤醒种族思想,但排满已告功成,黄帝是封建帝王的象征符号,为共和所不容,以西历代替黄帝纪元,无疑具有告别专制、拥抱政治现代性的隐喻。而《民立报》之所以反对,因为改元发表在前,而大总统莅任在后,照此看来,则改元之议乃发表于大总统未就职之先,用我们现在的话说,是程序错了,这就有所违反共和本旨,法令自身之合法性即存有瑕疵,所以不得不言辞抗议。[8]究其本意,《民立报》的反对立场乃因改历立法程序不当,其着重点在于强调民主在共和中的优先性,而脱离参议院的讨论事先确立改元,程序失当,无异于专制的做法,而与共和精神相悖。郑重手续、不背共和这些语汇的反复出现,《民立报》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即民主的制度安排及其程序合法性,才是当下最为紧要的关切。不过,这种反对声调在当时舆论界似乎并未引起太多关注。但《民立报》的此次反对,从后见之明看,却是大有深意,即此时此刻的《民立报》和政党之间的关系定位,就报纸一方而言,已然不再视其自身为生物有机体意义上的那种耳目与喉舌,拒绝成为指令性、工具性的选择而滋生了独立的价值认同。耳目喉舌强调报刊之于政党等主体的依附,报刊之上,存在着一个阿尔都塞所说的绝对主体,在绝对主体及其意识形态的映照中,报刊才能看到自己的主体位置。缘此,报刊功能之确立、交往空间及其关系之构成,都需依赖于其背靠的主体的意志,是根据报刊所属的主体发出的指令,报刊没有自己的独立性。[9]而此刻《民立报》依凭共和立场进行合法反对,而不以政党意志为其固有关怀,就有去政党化、重塑主体的理论意味了,用于右任的话讲:我之期望《民立》,欲《民立》为东方《太晤士》(《泰晤士报》)也。所不同者,彼保守的,而我进步的耳。[10]《泰晤士报》作为一种报业典范频频见之于当时报人的理论文章中,但以资借用的意象却呈现多重的维度。[11]因此,《民立报》以《泰晤士报》自况,本不是新鲜的做法。兹后,《民立报》又将其在共和的框架下所要承担的职志概括为监督政府,向导国民,这同样不是新鲜的提法,甚至是拾人牙慧,不出梁启超设定的规范。又或者说,松本君平之《新闻学》经由翻译之后的广泛实践,使得言论界信手拈来了一种适用于国外的理想化的报业模式,报业作为第四种族的身份认同,这在过渡时代是一种太过寻常的理论表述。[12]无论如何,在政党体制下,政党报刊滋生出主体意识,是值得深加分疏的历史线索。报刊和党的关系,在革命党人的报刊理论中素来明确。孙中山在1910年这样界定:公开为中国同盟会是体,扩大《美洲少年》,改组为日报是用,有体有用,我们党的宗旨和作用才发挥出来。两件事就是一件事。[13]报纸对革命党人来说,旨在发挥党的宗旨和作用,是用层面的问题。因此,革命派所创之机关报如《苏报》《民报》《民呼日报》《民吁日报》《民立报》等,尽管类型有所不同,但功能却是一致的:宣传革命为其一要义,同时亦是党务军务之进行机关。[14]就在民国成立的前夜,行将赴任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为《民立报》题词曰戮力同心。[15]这既是期许,也是对革命时代报刊与政党合二为一的体用关系的再次确认。而于右任欲《民立》为东方《太晤士》的表白,其独立的旨趣同样也很明显。具体说来,在报纸与政党关系的处理上,《民立报》试图从革命时代的依附状态脱离,在结构上转而建构成为一种对等的新型关系,民立者,我四万万众共有之言论机关也,并声称党见存则人才沦落,故不敢存党见。[16]报纸不敢存党见,这倒不是在否定政党政治,恰恰相反,《民立报》并不讳言政党政治在共和立宪国家具有天然的正当性,由此派生出报刊与政治的依赖关系,新闻者与政党政治相依为命者也,可见政党新闻乃共和政治应有之义。而且,在政党政治的制度框架内,多养成彼此竞争、均势的舆论政治,其新闻之言论恒不期而分为两党,当两党相持不下之时,胜负决以数票,选民之从违,未易揣知于时,大新闻中有一绝明无翳之社说,深中于人心,则内阁必随此新闻之主义而成。[17]然而,揖美追欧的制度效仿,在民初的政治实践往往显得非驴非马,从共和原理推导出来的议事规则,一俟回到中国语境,便无法理性运作。《民立报》所期许的舆论政治,属于民主政治环境的理想类型(ideal type),舆论攻守围绕着政纲展开,由于民初各个政党政纲大多趋同,就是彼此都采至简单的项目,至有含蓄的语句,解释起来很有弹性,可以立异,也未尝绝对不可求同,名义上是政党,实则与普通结社相去不远。[18]所以民初的舆论政治,常为意气所激,往往举天下万事,悉纳之于党争范围之中。[19]《民立报》的独立旨趣,正是在这种自反性基础上滋生而来。在《民立报》同人看来,口诛笔伐式的政治文化并不切合民主共和国家的基本定位,而政纲不明,政治讨论也就无所依附而失去纲目,所以,当下政党之间的舆论攻守,可说都是不明要素,不出私争之窠臼,因而需要毁党造党。于右任直言,如此争小意见而昧大体的党争格局,正是《民立》之态度,所以与未光复前绝然有异的动因之所在。[20]《民立报》对于共和政治的介入,是有原则的支持或者反对,而不是以党派意志为依归。于是,在迁都、暂行报律及汉冶萍借款问题上,《民立报》社论之悍然不顾,去与政府为敌,其间不能以寸。[21]这也表明了《民立报》从理想类型中的撤退。与政府为敌,其实质含义是监督政府。所谓监督,从内涵上讲,较之排满时期全盘否定的倾向可谓大异其趣。后者论,按照王中教授的界定,乃食其肉、寝其皮式的监督,这种监督背后的真意在于吊民伐罪,即革命。[22]而其深层次目的,更在于论证、构建未来共和国家(革命建国)的正当性,所要挑战的乃是韦伯所谓的绝对主义国家。但在共和时刻,《民立报》的理论关切已然落实到有限政府、宪政框架以及法治等维度,因此,《民立报》的主体重塑,无论是东方太晤士还是以政府为敌的提法,其要旨都紧扣权力的制衡。因此,《民立报》大致刻画了在共和框架下,其自身所要到达的两个方向性目标:其一,以共和的原理作为报纸立论之依据,不竞无谓之意气,不尚偏激之感情,以建设之大计,精审之原理,指导政府,启迪国民,[23]主张在共和政治的实践中,不必刻意求同于政党意见;其二,既然《民立报》决意去政党化,报纸重新定义为非一私之机关,那么,报纸空间原则上对于任何人开放,读者可以就公共事务展开讨论与对话。主笔章士钊:务持独立二字不失《民立报》的去政党化转向,不能不注意到章士钊被聘为主笔这一重要的人事表征。从现实情势看,《民立报》人事框架的调整实为应急之需。在南京临时政府的人事建制里,诸多的《民立报》记者占据要职,随着这批精英报人赴宁任职,报中枢要,为之一空,[24]报纸要维持正常运转,补充新鲜血液是势所必然。另一方面,我们又不能不注意到章士钊身份的特殊,即其非同盟会中人,但在共和革命的历史叙事之中,却又无法绕开此人。章氏曾任《苏报》主笔,上任伊始,即以第一排满,第二排康为宗旨,对《苏报》进行大改良,不惜以身家性命与其发纵指示之传达机构,并为爆炸性之一击。[25]自此报纸格调大变,倡言革命,这种革命转向,固然与当时拒俄风潮的刺激有关,但明显是章士钊等人所造成的。[26]至《苏报》案起,逃脱文网的章士钊又与陈独秀、张继等人创办《国民日日报》。该报发行未久,风行一时,人人咸称《苏报》第二。因此在革命党人眼中,行严矫矫如云中之鹤,苍苍如山上之松,革命得此人,可谓万山皆响。[27]针对革命迷思,章士钊又有所反思。1905年之后,章士钊相继负笈日本、英伦,比较政治的视野使章士钊意识到,中国革命虽是时代风潮,其背后的理论准备严重不足,革命之后的建设问题,诸如自由、民主、共和等,各方理解更是如菽与麦,其间理实相需之道以及法度损益所宜,即西方政治理论在当时中国的适用性问题,都不曾在学理上有所辨析。[28]章氏自此决意绝口不谈政治,专心学问,自称愿借数年之力求学苦读,以备将来所用。[29]由此带来的连锁反应,则是章士钊与同盟会的刻意疏离,在此后的数年间,章士钊屡次拒绝加入同盟会,保持独立身份。章士钊不与革命发生交涉,为文多侧重讨论中国实施共和的架构问题,从思路上来讲,实际更贴合国内立宪的思潮,而与梁启超等人交响之处颇多。由此,于右任延请非党员身份的章士钊主笔《民立报》,对于任何一方而言,都意味着一定的政治风险。章士钊有过犹豫,其中的顾虑即是他的身份问题,此中铁门限,逾越不得,盖吾非同盟会员也。于右任也有类似压力。[30]但是,章氏终究鼓吹过排满,亦不缺乏具体的革命行动。何况,《民立报》在上海光复期间为时人所津津乐道的欧洲通讯,大多就出自章士钊之手,武昌举义后,欧洲电报收效不少,章氏文章有功革命事业,这在当时的舆论界,人多知之,[31]于右任正是借此力排众议,弥合不同意见。依此可见,党与非党,其间的政治身份认同固然有其界限,但独立的章士钊所以能主笔《民立报》,足见不同的政治身份,内里其实还有相通之处。章士钊入职《民立报》,或许是来自报纸的实际主导者宋教仁的属意。[32]无论是个人脾性,还是政治观点,宋、章二人甚为接近,抛开个人私谊,两人还是政治上的盟友。在革命党人之中,宋教仁可谓学者型的革命家,兼顾破坏与建设两端,因此,在排满革命期间,宋教仁精研西学西政,比较各国制度之源流与异同,这点颇与章士钊同。就政治观点而言,章、宋两人持论绝相合,但宋似受章之启示为多。[33]宋教仁后来坦承,他那时用来以时考览,借明宪政梗概的东西,主要取资于章士钊公开发表的政论文章。[34]因此,理论的亲近,加之于右任对《民立报》这张党人报纸的改造远景,当时惟《民立报》有作诤友之机会,于右任复以言论独立颂言于人,[35]这些都足以打动章士钊。章氏携手于右任的《民立报》,彼此可谓一拍即合,两情相悦。章士钊所顾虑的身份问题,在于右任一方看来,反倒成了最值得欣赏之点。于右任力邀章士钊加盟《民立报》,固然与章氏极表同情于本党者有着紧密关联,但其无党无派的中间身份,实际上更和《民立报》去政党化的目标有着贴合之处。因此,章士钊的加盟,当解读为《民立报》在共和时刻推进报纸转型的人事准备。对于双方而言,这其实都是一种姿态。质而言之,务持独立二字不失,可谓章士钊能够与《民立报》合作的基本前提和共享的价值信条。有容:《民立报》的讨论性质从1912年2月起《民立报》尝试设置函告栏,邀请异见进入报刊空间,这使得报纸具有某种讨论的性质。报刊开设刊登来信来函的常设性栏目,与读者进行想象性的互动,是晚清报刊吸引读者的惯用路数,章士钊对此也是谙熟的。因此,章一接手《民立报》,即刊登启事称:弟自英伦来,颇承诸友展辗探问,深以为感。弟以略有政见,即借《民立报》与诸友商征,此当较面谈函达为佳。有赐函者,以后请即有《民立报》转,或径寄弟寓静安寺路二十九号亦可。[36]从内容看,这不过是章士钊的私人启事,但他声言,弟以略有政见,即借《民立报》与诸友商征,并请诸友赐稿,这样的商征就不再局限于私的领域,而具有公共讨论的性质。果然,不久即有读者回应。2月22日,《民立报》刊登了读者朱德裳的来信。从内容看,来信讨论的是政府组织的问题,这应该是对21日报纸刊登《新总统与内阁政治》的回应,朱姓读者大体上赞同该文观点,以为中国此时,万不能不有内阁。针对信中所提及的内阁制以及行政制度问题,章士钊则作了进一步的解释与回应。[37]需要注意的是,章士钊在主笔《苏报》时期,也曾经开设过舆论商榷栏,声称愿意恪守报馆为发表舆论之天职,敬与诸君子从长商榷。[38]毋庸讳言,《苏报》所谓舆论商榷,其用意在引入反革命话语,从而为革命话语的正当性论证提供批判的他者,强化一党之见,其间非黑即白,不容中间地带和妥协空间的存有,属于典型的革命宣传范式。是故,《苏报》的舆论商榷,既不是建立在报刊与读者的互动关系之上,也不以报刊自身所固有的理性批判功能为基础,而是谋求为爆炸性之一击的决绝效果。《民立报》此时的函告栏,明显别有思路,其实质恰在于通过共和原理的公共讨论,进而形成多元繁复的舆论意见,而不是寻求在政治论题上的联合一致,用《民立报》的话说,本报之设投函,原以广征舆论,呼唤智识。[39]这和《苏报》的舆论商榷可谓大异旨趣。《民立报》的平等讨论姿态,有其现实的针砭用意。成王败寇的历史叙事逻辑,使得民初的舆论界为革命话语的叙述所主导,对此优势意见与叙述霸权,章士钊甚有不满。在他看来,为政之根本,不在好同恶异,而在有容,容纳多元意见的存在,政党之德,首在听反对党之意见流行,若能取有容姿态,则可以进语共和政治矣,而革命党人此时恰入好同恶异之窠臼,彼未能注意于利益不同之点,极力为之调融,且挟其成见,出其全力,以强人同己,使天下人才尽出己党而后快。[40]所以,那些徒以感情用事之文章,并非共和对症之药,需要告别,而代之以做研究之实功,就共和政制原理问题,与国民重商榷之。[41]因此,函告栏的开设,一开始就以输入共和学理,启蒙国民为其旨归。不过,最初读者来函并不多,互动亦是不佳,这或是因为函告栏不固定,且所占版面也较局促,以致没有引起读者注意所致。4月1日,《民立报》再次刊登启事,公开征稿,并声称,本报不存党见,不立异同,苟所言无私,立论可采,无不顺次刊登报端,公诸天下。[42]自此,读者的来函渐见增多,以章士钊的论稿作为统计范例,在5月20日调整版面前,章士钊在《民立报》上共复读者来函15件,涉及探讨的话题包括行政系统、逻辑问题、外交官改称、译名、军律、刘福彪案、义务教育期限、议院制度、选举权等话题,这些政见显然都是属于共和的范畴。参与讨论的各方,大多也能够心平气和,好无成见,头脑冷静,略通逻辑论法,且往往兼备政、经等多元的知识视野与专业素养,具有普通常识而于本问题夙有研究,或正着手研究,不至作极外行语。[43]实际上,《民立报》的社论文章多是有的放矢,针对读者的质疑、批评而发,只不过诸多投函并未附着社论同步刊出。报纸上稿件的你来我往、一问一答,构成了思想、论题的互动。正是由于报纸版面空间的开放性,《民立报》不得不于5月间再次调整版面,以容纳多元意见,与读者痛加讨论。[44]不过,投函栏的设置,并没有成为《民立报》的常规,且不久随着章士钊离职而告终。之后章士钊相继创办《独立周报》《甲寅》,投函栏的设置成为制度化的做法。常乃惪后来对陈独秀创办的《新青年》和章士钊稍后创办的《甲寅》进行比较,认为前者仅仅有一股新生蓬勃之气罢了,其论断大半毗于武断,反不如《甲寅》时代的处处严守论理。[45]如果考虑到《甲寅》与《民立报》存在的人事脉络,其间的思想谱系,以严守论理来评价《民立报》,虽不中也不远矣。[46]实际上,《民立报》理性、包容的论述风格,在民初高度政治化的语境之中,可说是少见的例外,吕思勉先生曾经中肯评价:方其盛时,两党互诋,皆近叫嚣;真能平心静气,以商榷是非者绝少,虽或援据不论,侈陈法理,亦多取其便于己者用之;或不惜曲说以申党议;违心之讥,两党皆所不免也。民党中唯章士钊一派,持论最持平;不曲阿己党,持调停之说甚力。[47]从思想史的脉络看,《民立报》此时的转型对应着五四思想世界中以严复、梁启超、杜亚泉、章士钊等人所代表的调和的变革线索,一种温和的、中庸的启蒙。[48]其要旨在于倡言多元、妥协的调和精神,乃是两派政治势力之间在维护各自独立性基础上所实现的两让。如此说来,《民立报》宽容、节制的理性论述,与同盟会阵营中的其他报刊如后来与之展开激烈论战的横三民,风格是很不同的,戈公振认为后者:言辞激烈,感情用事,强于从同。[49]从同,即是谋求塑造一种文化、一种思想、一个党派、一种利益、一种意见的格局。范式对抗:以学理触党旨《民立报》试图以冷峻笔调和共和原理来介入现实的政治问题,这种办报思路在当时的政治实践遭遇到诸多争议,主要表现在同《民权报》《中华民报》等(横三民)持续的论战。表象上看,这场论战关涉政治观点、路线的分歧,以及同盟会内部的复杂利益构成。然而,从报刊史的角度着眼,实际上探讨了政治性报刊在共和架构下身份认同的问题,以及如何重新安排报刊跟政党关系的新闻理论问题。1912年7月6日,同盟会和进步党报人互殴,引发《国民公报》案。舆论乃至涉案各方,多视该案为党派政见分歧所致,围绕党派做足文章。《民立报》编辑部同人开会研究对付方法,认为该案只是个人行为,而与政党无涉。[50]不久发生的张振武案,章士钊从责任内阁的政党原理出发,坚持袁世凯不必承担责任。着眼于政党视野,《民立报》的以上社论无疑较为温和,同盟会内部围绕报刊与政党关系为何的讨论由此发端。章士钊首先成为众矢之的。1912年8月27日,《中华民报》刊出杨笃生的烈士遗书。杨笃生为湘省革命志士,与章士钊原系同乡,两人的关系在亦师亦友间。所谓遗书,不过是杨笃生与友人间的私信,且成文于其投海自尽的四个月之前,《中华民报》选择此时刊发名实不符的遗书,此举殊堪玩味。信中涉及章、杨两人公义私交两相责望,其中特别提及:行严自上海失败以后,到东留学,已绝意革命事业,与各种激烈波澜全无关系,及今若徘徊梁卓如(梁启超)、杨晳子(杨度)之间,既在《帝国日报》馆担任文字,而《国风报》上亦有大作一首。[51]徘徊梁卓如、杨皙子之间的指控甚是严重,显然是将章士钊与梁启超、杨度引为同党,借由烈士遗书的道德优势,《民权报》《中华民报》意图坐实章氏为保皇党不忠革命。《民权报》指责章士钊系总统顾问[52]爱俸爱薪,不问而知[53]。《中华民报》则评价章氏文章不惜牵强附会,为袁氏辩护又不能自圆其说,理屈词穷[54]。章士钊当然自辩,也很清楚其中的症结在于其非同盟会员,党人所以大哄,原因即是他们在谓党报也,奈何使非党人持之这个问题上的质疑。[55]这样的认识其实已算通透,章士钊实际上提示出党报体制之下记者身份属性的理论问题。从两方的诉求看,章士钊的立场、位置显然是相争之焦点,即章士钊这样一个独立人物放在党报主笔的位置上是否正确,透视出所谓党报与政党如何在制度上整合的问题。关于这点,《民权报》的评论就说得很清楚,行严本不足责,彼既非同党,又非同志,问题关键在于乃民立之号称同志者,亦与行严一鼻孔出气。[56]主笔之权操持在被怀疑和保皇党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章士钊之手,不啻授编辑全权于反对党,不能与吾党一致进行。[57]这样的认识在同盟会内部多少具有普遍性。胡汉民批评章士钊为《民立报》编辑却不尊重同盟会之政纲与党议,而且时事讥弹立异说,谓个人不党,结果引致戴季陶任编辑之《民权报》,邓家彦任编辑之《中华民报》,皆与《民立报》对垒笔战,实在失却了民党言论机关应有之本义。胡汉民把这笔账直接算在于右任头上,党报却延请党外人士为主笔,此种怪现象,皆右任等之过也[58]。胡汉民曾如此追述中国革命报刊的发达历史:上海报纸素无宗旨,自《苏报》延革命党章炳麟、吴敬恒为主笔,大张挞伐,旬月之间,增报数千,内地思想为之大变。[59]其中的史实错缪显而易见,如将《苏报》的主笔章士钊(行严)混为章炳麟(太炎),与其说是事后追忆的失误,不如说是党报历史书写的有意曲笔,显然在胡汉民看来,无党无派的章士钊担任革命报刊的主笔,可谓身份不当。因此,在这样的理论依托下,党报党刊实际上已经容纳不下一个身份独立的章士钊。在这样的情势下,章士钊出走《民立报》几乎就是必然结局。《民立报》的办报宗旨也在各方论战之列。事实上,在张振武案的后期,党刊之间的辩论、争斗与分化,焦点最后其实都落在政党与报刊之间的关系问题上。主张维持民党势力,即以民党之宗旨为宗旨[60]的《民权报》竭力讨伐《民立报》,看轻的是《民立报》以东方泰晤士相夸诩的标榜与独立姿态,《民立报》稳健平和的方针更是不入其法眼。处处、时时拘泥于学理,并以此介入实际的政治论争,《民立报》的办报实践被《民权报》斥为空言法理。由此造成的后果是,《民立报》撰文立说看上去都像似强于行政问题中开脱袁氏之责任。[61]在激进的同盟会党人看来,《民立报》在共和政治实践中的超然姿态与调和气息,不但缺乏战斗性,更有立场不稳、敌友不辨之嫌,即使被贴上袁党政治标签也不意外。《民权报》责问于右任,《民立报》既为同盟会之机关,不服从党魁,反对党的决议,是名为提倡稳健之说,实际行反对党之实。在他们看来,共和时代的报刊,同样须强调对论敌的战斗性,提倡激越。《民权报》那篇著名的《杀》,可谓范例:熊希龄卖国,杀!唐绍仪愚民,杀!袁世凯专横,杀!章炳麟阿权,杀!此四人者,中华民国国民公敌也。[62]循此逻辑而论,在《民权报》《中华民报》的视野里,那份曾经与同盟会戮力同心的《民立报》,此时已然一落千丈,与妖报无疑,并由此主张推倒《民立报》,顾记者声讨之于右任,非仅关系乎于之个人也,所以辟民立报逆旨而将为吾同胞解惑纠惑耳。[63]逆旨服从这些规范性的词汇甚是要紧,显示同盟会内部在处理政治性报刊与政党之间的关系构想上存在着深刻的分歧,关乎此,《民权报》对于右任的指责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于右任之为党报,竟直认绌法律而殉党旨。[64]言外之意,前者自甘为党派喉舌,《民立报》则抵抗这种构想。时任同盟会驻沪机关部评议长的吴稚晖点出了问题之实质。在他看来,章士钊离职,实际上是以学理触党旨,遂结其舌,看到的是以共和原理为依归的办报哲学与政党报刊以党旨为统摄的理念的不相容。其实,身兼协调各机关报言论之责的吴稚晖已算宽容,他看出政党报纸感情之用事,而《民立报》则务拙感情,以伸学理,从而同情地评价《民立报》,今日诚能多说学理以饷人,较发挥感情之党旨弥可贵。至于围绕着《民立报》之间的意见分歧,就好比校中各班学生吵嘴,两贤不相厄,因此较好的相处之道还是各管各事,既然先生(注:指于右任)与诸君子及行严先生既同意审量,愿持一种特别慎重之态度,于世界名报中求价值,《民立报》又何妨求足于学理,止为学理之讨论,以持其特别态度可矣。[65]吴稚晖不得不在学理和党旨之间作一番调和,试图弥合党内同志的意见分歧。然而,这样的观点终究不占上风,至少在同盟会内部的多数意见来看,学理与党旨绝非对等并行的两面,单以共和原理来讨论、实践共和政治,即是非有政治眼光者,依照戴季陶的说法,舍法理而单论政治现状者失之陋,不谙政治现状如何,而空论法理者,更失之偏。[65]国民党元老平少璜后来也说,民国之大总统所行之事,不能与约法所希望之大总统相合,故此他提请党内同志注意,事实与法理未必相容,进而主张政治问题,自不必以法理空争。[67]因此,有着党报血统的《民立报》,以学理而非党旨作为办报宗旨,同盟会的政党体制并没有为其提供可行性的话语空间,黄兴就此带话给章士钊,行严此后文字所主张必与吾党政策一致,因党报之性质,绝无不偏不党者也。[68]孙中山也批评《民立报》有不正当之言论混淆是非,并期许报纸转变反对立场,求同于政党意志,抱定真理,一往不渝。[69]在民初政党政治之中,政党报刊偏离党派的藩篱与控制而代之以共和原理独立发表政见,这样的制度空间已属狭窄,若学理侵犯到党旨的边界与限度,那么,共和原理被暂置之勿论同样也算不得一个悖论。事实上,章士钊的出走已经表明,他对于政党建制中安插一个以学理为导向的舆论,明显信心不足。1913年春,宋教仁遇刺身亡。在国民党内激烈舆论的裹挟下,《民立报》对于宋案的立场从寻求政治法律的最后解决,迅速转向革命之再起。革命之再起在组织上的后果,是孙中山改组政党,打出中华革命党的旗帜。值得注意的是,孙中山组建中华革命党,不再侧重五权宪法,而是要透过组织与纪律,谋划第三次革命。[70]以此为契机,革命党人重构了其先锋主义的党报理论,以高度共识、同一目标作为纲领,确立党性原则。在过往革命叙事主导的报刊史下,《民立报》等政治报刊在民初的转型,通常被认为是资产阶级的妥协与软弱。本文则认为,《民立报》试图告别革命喉舌的身份认同,转而寻求合法反对的角色,并依据共和的政制原理来介入政治,而不是刻意求同政党意志,这种去政党化的报刊实践,实则基于共和的立场。《民立报》的共和话语实践,在同盟会(国民党)内部遭到制度性的排斥。《民权报》《中华民报》等党刊在与《民立报》的论战中,政治报刊与政党的理论关系再次被讨论。谋求在制度框架内对党刊党报的统制,以彰显政党意志,逐渐成为同盟会(国民党)的共识。随着二次革命的爆发和中华革命党的建立,革命党内部逐步确立不能容忍异己的政治文化,党报宣传强调绝对服从党义、纪律和领袖权威,报刊的党性原则得以再次强化。《民立报》从公共说理的共和立场,撤退到激进的革命模式,呈现出民初对抗式的政治文化环境和政治报刊之政论模式的困境。另外一则具有象征性的事件是《甲寅》在1915年停刊。胡适认为,辛亥前《新民丛报》与《民报》之间的论战,造成的一大影响就是梁启超早年提倡的那种情感的文章,自此就永永不适用了,笔锋的情感不能不让位给纸背的学理。在章士钊告别徒以感情用事的身体力行下,同时代的政论家如黄远庸、张东荪、李大钊、李剑农、高一涵等,都朝着这个方向去做,大家不知不觉的造成一种修饰的、谨严的、逻辑的,有时不免掉书袋的政论文学。然而,在革命的激进主义和袁世凯的专制压迫下,到了1916年,国中几乎没有一个政论机关,也没有一个政论家,甚至连日报的时评都退到纸角上去了,或者竟完全取消了。[71]报刊政论的式微,表明原来依靠政论解决政治问题的范式,逐渐变得不太流行,也预示了报刊范式及其思想的转折:从谈法理、论政制的方式介入共和政治,转向从全盘的反传统主义(社会文化意识上的革命)来寻求政治问题的解决。[72]【注释】:[1]林毓生著,穆善培译:《中国意识的危机:五四时期激烈的反传统主义》,贵州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22~23页。[2]金观涛、刘青峰:《观念史研究:中国现代重要政治术语的形成》,法律出版社,2009年,第269~273页。[3][澳]费约翰著,李恭忠等译:《唤醒中国:国民革命中的政治、文化与阶级》,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第231页。[4]方平:《晚清上海的公共领域(1895~1911)》,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104页。[5]马光仁:《上海新闻史(1850~1949)》,复旦大学出版社,1996年,第401页。[6]胡适:《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欧阳哲生编:《胡适文集》3,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234页。[7][德]卡尔曼海姆著,黎鸣、李书崇译:《意识形态与乌托邦》,商务印书馆,2007年,第277页。[8]血儿:《历法不统一之痛言》,《民立报》,1912年1月7日。[9]黄旦:《耳目喉舌:新知识与旧交往基于戊戌变法前后报刊的考察》,《学术月刊》,2012年第11期。[10]《于右任答某君书》,《民立报》,1912年9月13日。[11]林盼:《仰之几如泰山北斗晚清中国报刊对英国〈泰晤士报〉的追崇与仿效》,《新闻大学》,2012年第1期。[12][澳]特里•纳里莫:《中国新闻业的职业化历程观念转换与商业化过程》,《新闻研究资料》第50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第181页。[13]《与李是男黄伯耀的谈话》,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华民国史研究室等编:《孙中山全集》1,中华书局,2006年,第439页。[14]冯自由:《陈少白时代之〈中国日报〉》,《革命逸史》(上),新星出版社,2009年,第59页。[15]《为上海〈民立报〉题词》,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华民国史研究室等编:《孙中山全集》(1),中华书局,2006年,第581页。[16]血儿:《民立报之宣誓》,《民立报》,1912年2月23日。[17]行严:《政党政治与新闻》,《民立报》,1912年7月9日。[18]李剑农:《中国近百年政治史(1840~1926)》,武汉大学出版社,2006年,第280~284页。[19]张玉法:《民国初年的政党》,岳麓书社,2004年,第13页。[20]《于右任答某君书(续)》,《民立报》,1912年9月14日。[21]章士钊:《与黄克强相交始末》,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辛亥革命回忆录》(2),文史资料出版社,1981年,第142页。[22]赵凯主编:《王中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137~139页。[23]血儿:《中华民国万岁民立报万岁》,《民立报》,1912年10月18日。[24]冯自由:《上海〈民立日报〉小史》,《革命逸史》(中),新星出版社,2009年,第608页。[25]章行严:《苏报案始末记叙》,中国史学会编:《辛亥革命》(1),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387页。[26]周佳荣:《苏报及苏报案:1903年上海新闻事件》,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5年,第41页。[27]冯自由:《上海国民日日报与警钟日报》,《革命逸史》(上),新星出版社,2009年,第106页。[28]孤桐:《吴敬恒梁启超陈独秀》,《甲寅周刊》第1卷第30号。[29]秋桐:《章行严与杨怀中书》,《独立周报》,1912年9月22日。[30]章士钊:《与黄克强相交始末》,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辛亥革命回忆录》(2),文史资料出版社,1981年,第142页。[31]《于右任答某君书》,《民立报》,1912年9月13日。[32]从已有资料看,《民立报》体现出的是同盟会中部总会而不是东京本部或者孙中山的意志。同盟会中部总会的成立,揭示出同盟会内部复杂的人事,以及不同的革命方略。孙中山并未与闻中部总会的筹组工作,且始终与之保持疏离的状态。上海光复前夕,《民立报》担负着言论机关和行动组织的双重职责,而宋教仁是报务和革命行动的实际主导者。北一辉指出,中国革命的大本营设在《民立报》,而革命同志筹划各地革命起义,无不按宋教仁规划的方案执行。报社内同仁动辄举宋教仁之名以为背书,无论行何事,皆称是按宋先生之意办理,宋教仁在革命阵营所扮演的角色,认为足以比拟总理大人。参见黄自进:《北一辉的革命情结:在中日两国从事革命的历程》,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01年,第131~133页。[33]吴相湘:《宋教仁传》,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10年,第181页。[34]章士钊:《与黄克强相交始末》,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辛亥革命回忆录》2,文史资料出版社,1981年,第142页。[35]秋桐:《章行严与杨怀中书》,《独立周报》,1912年9月22日。[36]《章行严启事》,《民立报》,1912年2月11日。[37]《覆朱君德裳书》,《民立报》,1912年2月22日。[38]《本报大注意》,《苏报》,1903年6月2日。[39]《编辑部启事》,《民立报》,1912年5月5日。[40]《政本》,章含之、白吉庵编:《章士钊全集》(3),文汇出版社,2000年,第11页。[41]《记者之宣告》,《民立报》,1912年3月15日。[42]《编辑部宣告(二)》,《民立报》,1912年4月1日。[43]行严:《记者之宣告》,《民立报》,1912年3月15日。[44]《编辑部紧要告白》,《民立报》,1912年5月20日。[45]常乃惪:《中国思想小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122页。[46]T.B.Weston,The Formation and Positioning of the New Culturemunity1913~1917,Modern China,3(1998).[47]吕思勉:《三十年来之出版界(1894~1923)》,《吕思勉遗文集》(上),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年,第377~378页。[48]许纪霖:《杜亚泉与多元的五四启蒙》,许纪霖、田建业编:《杜亚泉文存》,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496页。[49]戈公振:《中国报学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第186页。[50]《于右任答某君书》,《民立报》,1912年9月13日。[51]《杨笃生遗书之一》,《中华民报》,1912年8月27日。[52]柏缄:《告〈民立报〉记者》,《民权报》,1912年9月11日。[53]士鹗:《驳于右任答某君书》,《民权报》,1912年9月17日。[54]辟非:《驳行严之总统责任问题》,《中华民报》,1912年8月23日。[55]章士钊:《与黄克强相交始末》,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辛亥革命回忆录》(2),文史资料出版社,1981年,第142~143页。[56]《某君答于右任书》,《民权报》,1912年9月17日。[57]《某君答于右任书(五续)》,《民权报》,1912年9月24日。[58]《胡汉民自传》,中国社科院近代史资料编辑组编:《近代史资料》,1981年总45期。[59]胡汉民:《近年中国革命报之发达》,杨光辉等编:《中国近代报刊发展概况》,新华出版社,1986年,第17页。[60]《本报编辑两大纲》,《民权报》,1912年3月28日。[61]仲材:《讨民立报》,《民权报》,1912年9月13日。[62]天仇:《杀》,《民权报》,1912年5月20日。[63]仲材:《讨民立报(二续)》,《民权报》,1912年9月21日。[64]仲材:《讨民立报(三续)》,《民权报》,1912年9月20日。[65]《吴稚晖致于右任书》,《民立报》,1912年9月18日。[66]天仇:《破坏〈约法〉之言论》,《民权报》,1912年7月23日。[67]《国民党上海交通部欢迎会记事》,《民立报》,1912年12月6日。[68]《某君答于右任书(续)》,《民权报》,1912年9月18日。[69]《在上海〈民立报〉之答词》,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华民国史研究室等编:《孙中山全集》(2),中华书局,2006年,第337页。[70]吕芳上:《革命之再起:中国国民党改组前对新思潮的回应(1914~1924)》,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89年,第13~14页。[71]胡适:《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欧阳哲生编:《胡适文集》(3),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234~236页。[72]王汎森:《中国近代思想与学术的系谱》,吉林出版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第254~255页。。




(责任编辑:孔丽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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