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忽然出现了这样一对老人:老大爷精神矍铄,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仍然气宇轩昂;老太太有点瘦弱,脸色发黄,需要老伴的搀扶才能颤颤巍巍地前行。他们每经过一个地方,总会有人停下来看,也有人会小声议论什么。

“或许是陌生人,大家都不熟悉。对新来的,邻居们总是好奇的。”我猜测。

某天,我带儿子到楼下玩,碰巧老两口坐在喷泉池前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两辆电动车面对面骑过来,车速快,道路窄,错车不及,两辆车刮到了一起,其中一辆车倒下去的时候把老大爷放在长椅上的布包碰掉了,恰巧掉到了身后的喷泉池里。老大爷转过身,想去捡包,可喷泉池刚刚喷过喷泉,又湿又滑,还有45度的倾斜。

我把儿子领到老大爷跟前,说:“麻烦您帮我照看下孩子,我去给您捡包。”

我小心翼翼地下到喷泉池里,捡起布包还给了老大爷。

老大爷对我道谢,然后说:“姑娘,你也是这个小区里的吧,在这住了几年了?”

“我也是刚来不久,暂时租住在这里,可能明年就会搬家了。”我和老人拉起了家常。

通过交谈得知,老太太已经是食道癌晚期,虽然已经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但仍然饱受病痛的折磨。由于长期化疗,老太太的头发已经掉光,面如土色,原本爱美的她不想在周围邻居面前丢人,就让儿子重新租住了一套公寓。

“从结婚以后我就去了新疆当兵,转业后又在新疆工作了将近二十年,这一辈子大部分时光都是老伴和儿女们生活在一起,自从单独搬出来之后,她的情绪好了许多,每天买点菜,散散步,年轻时候亏欠她的只能现在尽量弥补。”大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老太太嗔怪道:“这大半辈子我都这么过来了也没怨你,等我快死了你才想起来弥补我。”

老大爷给老伴整理了下帽子,老两口相对一笑,眼里满含爱意。

将近二十年的两地分居,没有冲淡彼此之间的感情,反而越发变得亲密,也只有那个年代的人能保持的这么完美吧。临近死亡,没有惧怕,反而是一种淡淡的从容,更难得的是可以和自己的爱人依偎在一起,漫步中回想年轻的艰辛,牵手时感受老年的幸福,当生命静止的那一刻,不会忧伤,没有遗憾,看着爱人的脸逐渐模糊,带着全部的爱安详地进入另一个世界。此生,风雨沧桑,半世流连,都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起风了,老大爷拉起老伴的手,站起来,对我说:“姑娘,风有点凉了,我们先回家了。”

目送老两口的离开,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背影更像是一幅寓意深刻的素描画,毫无色彩却透露着暖意,平淡、温馨、不舍,感动。回想年轻时,我们期盼浪漫的爱情;中年时,我们感恩平淡的亲情;暮年之时,没有期望,也不敢奢望,只想在平平淡淡的岁月中携手相伴,走完余生,一生静好。想想邻居们的议论,更多的是羡慕和感叹吧,毕竟这样纯粹、真实和从一而终的情感在现今社会总是稀罕的。抬头远望,老两口已经越走越远,却又在日落的夕阳前驻足,老太太的头靠在老大爷肩膀上,欣赏落日的美景。此刻,想必,他们的心里更是温暖甜蜜的吧。(由雯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