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深圳湾,滩涂退去,鸬鹚、黑脸琵鹭、反嘴鹬在浅水处觅食。作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上的重要驿站,每年有近十万只候鸟在此停歇。
与保护区一路之隔,几栋旧楼不久前完成改造。这里是国际红树林中心秘书处的办公与公共交流空间。今年7月26日,国际红树林中心第一次理事会会议暨揭牌仪式在深圳举行,这个致力于红树林保护与合作的政府间国际组织,由此从全球倡议进入实体化运行。
与组织落地同步的,是保护尺度的收紧。11月5日,《深圳经济特区红树林湿地保护若干规定》施行。这部仅24条的“小快灵”立法,为红树林湿地构建起保护、修复、利用的制度框架,也将“为鸟熄灯”、候鸟栖息地光环境管控等深圳经验固化为法定要求。
法条管的是湿地边界内的鸟与光,边界外的建筑同样要回答一个问题:当红树林被写进法治框架,紧挨着它的旧楼该怎么改,怎么改才不惊动滩涂。
为什么是这片建筑
这片建筑群所在的地块,总用地约2.3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8000多平方米。地块上原有多栋建筑,广东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内伶仃派出所的办公楼已在此使用多年。
国际红树林中心秘书处落户于此,既要保障中心长期办公,也要承接国际交流。项目因此分两步走:对既有建筑改造升级,并在秘书处北侧扩建三层配套空间。
它的特殊不在体量,在位置。建筑紧邻广东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是国内唯一位于城市核心区域的国家级红树林自然保护区。功能上,它又要从日常办公转为国际交流平台,室内环境、能耗标准、接待规格随之抬高。
面对抬高的标准,最省事的解法是拆除重建。但原址推倒重来,既不经济,也与周边生态逻辑相悖。据悉,项目从立项起就定下了节能降碳、柔性利旧的改造思路,没有考虑大拆大建。
微创,先动脑子再动墙
老楼里的设备来自不同品牌,通信协议不统一。全部更换,成本过高;维持现状,各系统互不相通,运行数据汇不到一处。此外,空调仍靠人工巡检,效率低、能耗高。室外机需要散热空间,位置难以调整,还要兼顾景观与噪声。
空间同样受限。秘书处建筑面积约3755平方米,改造面积2100平方米,共三层,屋顶承重和可用面积都不宽裕。施工期间,旁边的红树林博物馆也在建设,周边办公没有停,长时间噪声作业难以安排。
扬尘、噪声、垃圾清运、车辆进出——任何一项失控,都可能影响到几十米外的滩涂。因此,团队在确定设备之前,先做一系列环境仿真模拟与评测,把机组必须满足的条件逐项定下来:适配存量建筑改造、噪声低、协议开放、安装运维都方便,还要能直接光伏直驱。条件叠加后,可选范围迅速收窄。最终项目选用的是17台“会算账的多联机”MDV9及其配套解决方案。它们采用行业首个原生纯直流架构,光伏直流电可直接供机组,省去“直流—交流—再直流”的逆变损耗。结合项目光伏系统,绿电得以就地消纳。对改造项目来说,这意味着不用为逆变器腾屋顶空间,也少一层能量折损。
改造以保留为主,能用的结构保留,能兼容的旧设备接进原有系统,前期基本不动外墙。项目借助美的CFD风环境仿真模拟,对备选点位的噪声、温度及可能对场地和候鸟产生的影响做大量测算,再把部分外机移至屋顶,基于较薄机身并加装百叶格栅遮挡,从外部看不易察觉,比较美观。
选型之后是进场施工,施工的各个环节也被设计过。机电系统施工全面推行“装配式”作业——设备、风管、水管等在工厂预制完成,现场只进行模块化组装,大幅减少了现场切割、焊接带来的噪音与粉尘。美的售后技术人员全程跟进,实时监测并反馈温湿度数据。
节能方面,据测算,相较于传统多联机,美的MDV9本身能效可提升15%;接入光伏之后,结合设计工况与实际运行场景,绿电消纳水平能够进一步提升40%—50%。
在设备生态互联方面,MDV9支持开放性系统,能深度接入鸿蒙,与照明、窗帘、会议场景、光伏等可联合联动运维,实现智能控制。据悉,据介绍,这也是全国首个“鸿蒙+公建改造”试点。平台的整体联动暖通、新风、遮阳、照明及环境监测等终端设备超1400台,在破除信息孤岛的同时,使运维处置效率提升25%、人工巡检频次降低40%。
从一栋楼到一种方法
这片建筑群更新改造的意义,不只在服务一个国际组织办公。它留下的是一条可复制的路径:先给老楼做“机电体检”,能留的留,能接的接,算清节能预期,再谈更换。改造完成后,用真实运行数据回验。
超大城市新增建设用地有限,博物馆、学校、旧办公楼、紧邻生态红线的配套楼,都不能一拆了之,只能改。而在存量更新里,微创式改造更考验功力。
红树林湿地的固碳储碳能力,已被立法和碳汇机制纳入考量,《若干规定》又将候鸟栖息地与光环境管控写进法条。国际红树林中心秘书处的改造没有试图制造新地标,而是反着来,把新旧系统接进同一平台,从而提升旧楼的使用寿命和节能水平。
深圳给这类项目的经验是,生态敏感区的存量更新,很多时候不是把楼做新,而是让楼退到生态允许的位置,把旧楼改对。人可以走近滩涂,建筑要做的只是不打扰。(刘超)
